一只野鸭自北向南贴着水面跑过,水面上留下一条细线,像喷气机飞过天空。我心里一阵轻松,过去的一年,许多事情就像没发生过,我还是原来的我,只是长胖了一点而已。还有许多未知等待着我,不过我似乎已经没有了继续探索的兴趣。那只野鸭跑了一阵,停了下来,与同伴打打闹闹,说说笑笑,水面上的痕迹一下也就不见了。
半途而废,浅尝辄止是一贯作风,我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,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态度。6岁时,我对父亲说要练毛笔字。他很高兴,觉得后继有人了(他的字颇好),马上就给我买来笔墨字帖,并在屋后的水井边替我把新毛笔洗开,他说:“既然要练字,就要练好字。”
其实我只是看见同学描红,觉得好玩罢了,并不是想要临帖。后来的两年,我都是在痛苦中度过的,一点儿也没有享受到书法的乐趣。偶尔有提高,父亲用红笔勾出写得不错的字以示鼓励,那种喜悦也只是暂时的,我必须在夏日的午后坐在里屋的长条凳上临帖,其他人却可以去河里摸鱼。我消极抵抗,躺在长条凳上装睡,母亲走进来,把我抱到床上,我真的就睡着了。
在无数次悉心教诲、威逼利诱无效后,父亲不再要求我每天临帖三页了,我彻底摆脱了书法的控制,当然毛笔字也就永远停留在8岁时候的水平。我不识五线谱和简谱,乐感却很好。有时候想,假如家里有条件试着挖掘一下,说不定我还可以弹个钢琴啥的。现在知道了,这是不可能的,我不是一个有恒心的人,我的兴趣总是在转移,转移,转移。
恒心代表了欲望的大小,欲望的大小决定了人成事的大小。例如,主席就是一个欲望强烈的人,无论对女人还是权力,都有近乎痴迷的热爱,所以他得到了江山;曾国藩对维护道统、光宗耀祖有特别的兴趣,所以他干掉了太平天国;胡适喜欢打麻将,又很有牌德,所以他写出了《容忍与自由》。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,我不想继续伤害自己,所以就不举例了。
王维在《辋川集》里写: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发红萼。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。”我对他的心思感同身受,只有在极安静的时候,人才能用简单的语句,写出山中芙蓉花红色的美丽。所谓纷纷开且落,说的其实是自己的心境,万物自来去,你我只是观察者。
所以,半途而废、浅尝辄止只是表象,真正的区别在审美趣味上。是狂热的追求一些东西,还是安静的等待一些东西,决定了你的所作所为。显而易见,我属于后者。
